算得出萬有引力，算不出人類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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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年，英國政府和一家幾乎沒做過任何生意的公司聯手，製造了人類史上第一場現代金融泡沫。大多數人以為南海公司是一家貿易公司，只是經營不善。事實比這險惡得多。南海公司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金融工程的騙局——政府是共謀者。

1720 年 1 月，南海股價 128 英鎊。6 月，500 英鎊。7 月，1,050 英鎊。半年翻了八倍。

全倫敦瘋了。貴族抵押莊園買股票。寡婦押上棺材本。連倫敦的馬車夫都在討論今天漲了多少。

就在所有人都在慶祝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倫敦皇家鑄幣廠的辦公桌前，簽下了一筆買入指令。

這個人，三十三年前用一本書改寫了人類對宇宙的理解。他算出了月球繞地球的軌跡，預測了幾百年後日食的精確時間，發明了微積分，用一面稜鏡拆解了陽光的秘密。整個歐洲的科學界稱他為「最接近上帝的凡人」。

幾個月後，他虧掉了兩萬英鎊——相當於今天的四百萬美元。

事後他說了一句話，成為金融史上最著名的墓誌銘：

「我能計算天體的運動，但無法計算人類的瘋狂。」

他叫艾薩克·牛頓 (Isaac Newton)。

天才的三次決定

1720 年的牛頓已經七十七歲。他是皇家鑄幣廠廠長 (Master of the Royal Mint)。這意味著他比倫敦街頭任何一個投機者都更清楚市場上有多少錢在流動，流向哪裡。記住這一點。這會讓後面的故事更加殘酷。

第一次決定：理性。 牛頓早期買了南海公司的股票。到 1720 年 4 月，股價翻了一倍左右，他冷靜地全部賣出。淨賺七千英鎊——相當於今天的一百四十萬美元。如果故事到這裡結束，牛頓就是股市裡最聰明的人。 第二次決定：動搖。 接下來的三個月，他看著那些比他笨得多的人繼續賺錢。他的朋友在賺錢。他的鄰居在賺錢。他的僕人都在賺錢。這種感覺，今天有一個名字，叫錯失恐懼症 (FOMO)。

你以為 FOMO 只存在於普通人心裡？不。它存在於每一顆大腦。包括那顆算出萬有引力的大腦。

第三次決定：崩潰。 7 月，牛頓在接近歷史最高點的位置，把全部身家重新押了進去。然後泡沫破了。9 月，南海公司股價暴跌超過八成。牛頓虧損兩萬英鎊。蒸發了。

鑄幣廠廠長的悖論

牛頓在皇家鑄幣廠用科學家的嚴謹整頓了整個英國的貨幣體系。換句話說：這是一個用理性馴服了混亂的人。但他無法用同樣的理性馴服自己的貪婪。

如果你把他拉到一邊，冷靜地問他「這家公司值不值這個價」，他一定會告訴你「不值」。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了，卻管不住自己的手。

這比「天才被騙」更可怕。這是「天才明知故犯」。

蘋果從樹上掉下來，你可以用萬有引力定律計算它的軌跡。但股價的漲跌不服從任何自然法則——它服從的是人類的情緒。而人類的情緒，是牛頓所有公式加起來都解不開的方程式。

蘋果永遠會掉下來

南海泡沫破裂後，英國通過了世界上最早的證券監管法規。英國人發誓：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然後它發生了。一次又一次。

1929 年，華爾街崩盤。2000 年，Dot-com 泡沫。2008 年，次貸危機。2021 年，Dogecoin。每一次，都有人說五個字：「這次不一樣。」 每一次，蘋果都掉了下來。

最後

牛頓的教訓不是「別投資」。如果你因為怕虧錢就永遠不進場，你錯過的可能比虧掉的更多。

牛頓的教訓是：你的大腦不是為投資設計的。

那顆能計算天體運動的大腦，配備了兩億年演化留下的恐懼迴路和社交比較本能。FOMO 不是弱點。它是特性。它寫在你的 DNA 裡。

問題從來不是你夠不夠聰明。

是你能不能在所有人都瘋了的時候，管住自己的手。

三百年前，人類歷史上最聰明的大腦之一沒有管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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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Kinney 的異想世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