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懂了牛頓為什麼炒股失敗，但自己也破產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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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的結尾，我說有個人看懂了牛頓為什麼輸。他沒有選擇咒罵人類的瘋狂，而是研究它。然後他從廢墟中站了起來，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法戰勝了市場。

這個人每天早上賴在床上炒外匯。不是比喻。他真的躺在劍橋國王學院宿舍的床上，穿著絲質睡袍，一邊吃早餐一邊打電話給經紀人下單。

他叫約翰·梅納德·凱恩斯 (John Maynard Keynes, 1883-1946)。教科書只會告訴你他發明了宏觀經濟學。它不會告訴你的是：在成為經濟學之父之前，他是一個破產過兩次的投機客。

二十七歲的預言

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結束。凱恩斯是英國財政部代表，坐在巴黎和談的談判桌旁。他看到的東西讓他憤怒到辭職。協約國要求德國賠償的金額，是德國全年 GDP 的兩倍半。凱恩斯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他把帳算了一遍。物理上不可能付得起。

他辭掉職位，花兩個月寫了一本書：《和平的經濟後果》，預言凡爾賽條約不會帶來和平，只會把德國逼到絕路。二十年後，希特拉上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凱恩斯寫這本書的時候，只有三十六歲。

第一次破產：邏輯正確，時機全錯

1920年，凱恩斯決定把理論付諸實踐。他看準德國戰後通脹會失控，德國馬克會暴跌，於是借了一大筆錢做空德國馬克。邏輯上他完全正確——德國馬克後來確實崩潰了，1923年惡性通脹讓一條麵包漲到一億馬克。

但市場不按邏輯的時間表走。1920年初，德國馬克不跌反漲。幾個月之內，全部歸零。

如果你只記得一件事，記住這個：凱恩斯的分析是對的。他輸在時機，不是輸在判斷。而這恰恰是市場最殘酷的地方：對了但太早，等於錯了。

牛頓沒問的問題

換作一般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但凱恩斯做了一件牛頓從來沒做過的事。他沒有怪市場不理性，他問了一個問題：

市場明明錯了，為什麼它可以錯這麼久？

凱恩斯花了好幾年觀察市場，得出一個結論：均衡理論是垃圾。市場不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市場是一群人在做決定，而人會恐懼、會貪婪、會跟風。價格反映的不是「真實價值」，而是「所有人覺得它值多少」。

他後來用了一個著名的比喻：投資不是選你認為最漂亮的臉，而是選你認為大多數人會覺得最漂亮的臉。這就是「選美比賽理論」。你賺錢不是因為你對了，而是因為你猜對了別人怎麼想。

大蕭條：第二次歸零，然後往反方向走

1929年的股災，凱恩斯的淨資產暴跌超過八成，口袋裡只剩不到八千英鎊。

這是他第二次被市場打趴在地上。這次他沒什麼好怪的了。他終於徹底放棄了預測市場方向這件事。既然市場在恐慌時把好公司和壞公司一起砸到地板上，那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等它恐慌，然後去撿那些被誤殺的好公司。

然後他就這麼做。在華爾街崩盤之後，所有人都在恐慌拋售。凱恩斯往所有人的反方向走。他翻開一家一家公司的帳本，專挑那些明明還在賺錢、現金流健康、但股價已經被砸到淨資產以下的公司，一支一支買進去。別人說他瘋了。他說：瘋的是你們。

這套方法，後來有個名字，叫「價值投資」(Value Investing)。大多數人以為是巴菲特的老師班傑明·葛拉漢發明的。但凱恩斯在劍橋做這件事的時候，葛拉漢還在哥倫比亞大學教書。凱恩斯比他們早了將近十年。

六年之內，他從不到八千英鎊翻到超過五十萬英鎊。到他1946年去世，他管理的劍橋國王學院基金年均回報率 13.2%，同期英國股市大盤只漲了不到 1%。

一個每天躺在床上打電話下單的經濟學教授，跑贏了整個倫敦金融城。

被綁架的凱恩斯

凱恩斯在《就業、利息與貨幣通論》中的核心觀點是：當市場失靈時，政府應該出手花錢，用公共支出填補私人需求的缺口。羅斯福的新政用了這套邏輯。2008年金融海嘯後，全球央行的量化寬鬆也用了這套邏輯。

但後人只聽到了「政府要花錢」四個字，至於什麼時候該停、怎麼停，他們選擇性失聰。

凱恩斯其實反對大政府。他反對計劃經濟。他反對社會主義。他是一個自由主義者，只不過認為自由市場偶爾需要一個安全網。

最後

凱恩斯有一句名言：「長期來看，我們都死了。」(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 這句話本來是在批評那些只會說「市場長期會自動修復」的古典經濟學家。

凱恩斯的故事，和牛頓的故事，講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牛頓無法用理性理解市場，在等待它回來的過程中，輸掉了一生積蓄。凱恩斯也輸過，而且輸得更慘。但凱恩斯做了一件牛頓不願意做的事：他承認自己錯了。

他的秘密只有一個：不是比別人看得準，而是比別人更願意承認自己看不準。

下次股市崩盤的時候，你會想起牛頓，還是凱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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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Kinney 的異想世界_